京城拾荒行业有江湖规矩,而他是“丐帮大哥”丨他们的故事,城市的记忆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20-08-21 10:2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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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证时代进程

记录人生感悟

他是市人大代表

也是赫赫有名的“丐帮大哥”

开丐帮大会奠定拾荒格局

王维平和他的垃圾江湖



在十一国庆节期间,新闻热线推出特别节目——《他们的故事,城市的记忆》,通过那些普通人的故事,讲述这座城市的变迁。今天我们要介绍的人物叫王维平,他在废品回收行业从业近30年,他有着市人大代表、市政市容委副总工程师的职务和头衔;但是在京城废品回收行业里,他却是赫赫有名的“丐帮大哥”;他深入研究北京拾荒大军,以一手资料写出了对这一群体的研究报告。让我们走近王维平,听他讲述北京废品回收的江湖故事和行业变迁。



王维平接受记者采访


王维平与“垃圾王”打起交道
北四环某小区楼下,王维平指着楼下的废品回收人员告诉我,这位肯定是河南人,一问得知,对方果然来自河南信阳。

王维平:你看所有小区里面收废品的都是河南人,基本都是河南人,翻垃圾桶,垃圾厂里捡垃圾的都是四川人。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了解?因为王维平已经在废品回收这行中呆了接近30年,说起行业的历史,他对具体的数据也是信手拈来。


王维平:建国初期大约是1952年成立了国营的废品回收公司,那个时候的指导思想是勤俭建国,当时又抗美援朝,咱们的很多铜铁和很多物质极度缺乏,所以那时候成立了国有的废品回收公司,他们发挥着废品回收的主渠道作用,或者说是垄断的作用。北京市当时的城区是二环路,二环路里面国营的回收站每个胡同里都有,我们统计了一下,鼎盛时期一共有2200多个,但是改革开放以后,1987年拾荒者进京了。



在接下来的近30年时间里,国营的废品回收公司逐渐被自发的拾荒大军所取代。说起拾荒大军,四川人杜茂献是一个绕不开的人物,当时供职于凤凰卫视的杨澜曾在采访中给了他一个“垃圾王”的称号。



杜茂献的弟弟杜茂洲接受媒体采访


1987年,王维平刚到环卫局规划基建处负责管理垃圾场,杜茂献离开老家四川巴中找到王维平拿到了一张至关重要的条子:


王维平:最早进北京就是四川巴中的,来了两个人到环卫局来找我,一个叫许季才,一个叫杜茂献,当时是冬天,那么冷的天衣衫褴褛,我说你们为什么要背井离乡离开四川呢,他说我们那儿实在是太穷了。后来我说你们什么想法,他们说想捡垃圾,我一想捡垃圾好事儿呀,你捡的越多我们越省事儿,当时一吨垃圾收集运输转运处理费用大约是170块钱,你都给捡走我们不就省钱了么,我就写了个条子,他们拿着我这条子可不是俩人进去,带了500名家乡弟兄就进了和义的垃圾场。


靠着最初跟来的500人,杜茂献迅速的富了起来还扩张了队伍,形成了拾荒大军中最大的一个分支四川帮。


王维平:当时一个人一个月捡废品就能捡回来1500块钱,你想他在四川巴中一年才400多块钱,他到这儿一个人一个月就能够捡1500块钱。

随后的近10年里,四川帮不断扩张,其他以地域为范围的帮派,比如河南帮、河北梆也逐渐形成,拾荒大军壮大成了几万人的队伍。在这期间,王维平选择去日本早稻田大学学习垃圾处理。


“丐帮大会”调停江湖纷争

1998年,杜茂献再次找到了刚回国的王维平,原来这10年间,不同帮派之间为争地盘纷争不断,他希望王维平能够出面调停。此时,王维平萌生了研究这支队伍的想法,他邀请各帮派的帮主到北京饭店碰个面,没想到这次见面也成了影响拾荒大军后来格局的“丐帮大会”。


王维平:那天到那儿呢给北京饭店的经理吓坏了,聚集了2000多衣衫褴褛的丐帮,离市委市政府又那么近,后来我跟经理说我是市政府的,这都是找我的,您甭害怕,我让他们马上散。我就说让帮主进来,后来进来13个人,这13个人显然是13个帮派。



王维平给13个帮主每人发了一张纸,要求写清楚每个帮派有多少人,各自盘踞在什么位置,各自的收入情况和犯罪情况,这成了后来研究拾荒大军的基础。除此之外,这次丐帮大会还定下来一条沿用至今的规矩:


王维平:今天咱们立个规矩,从今天开始四川帮只许捡垃圾,不许收废品。河南帮只许收废品,不许捡垃圾。河北帮不许进四环路,在四环路外接应,就是每天收这个废品捡的垃圾要送到四环路外有82个大型交易地,就卖给河北省人。分类很细,这样就避免了他们之间这样长期的械斗。


这次调停之后,王维平成了帮主们口中的“大哥”。用他们的话说,大哥有三把刀,一个是主管官员身份,一个是起家时的恩情,再有就是城管的执法队。


我为”拾荒大军”代言

丐帮大会让身为官员和学者的王维平产生了研究这支队伍的灵感。1998年,经过一年的实地调研,王维平的研究报告正式出炉,这也是当时世界上唯一实地研究拾荒大军的报告。为了得到一手资料,王维平甚至一度住在了垃圾厂:


王维平:我到垃圾场住的时候一身的臭味,回来洗澡都不行,得把这衣服脱下来放在门外面,冬天三九天大绿豆蝇都活着,你吃饭的时候大绿豆蝇嗡嗡的,三九天啊!




在这份研究报告中,王维平指出了拾荒大军存在的意义:


王维平:我当时提出,这支队伍是自发形成的,游离于政府之外,是一个利弊共存的无序蔓延,利是它可以回收资源,这样就可以减少自然资源的消耗,减少垃圾。全国经国务院批准的城市664个,干这行的有230万人,还不算后续的加工,那不是解决了百万人的生计问题么。


同时,拾荒大军也存在严重的弊端。王维平指出,偷盗、超生、疾病也是当时的拾荒大军的带来的社会问题


王维平:第一呢社会治安,捡不着就偷,偷不着就抢,郊区这污水井盖都给弄没了,有的甚至于嫌砸费劲,他就放到铁路上指望火车过去给压碎了。他把地铁电缆都给绞了,这地铁运行着突然停了,电缆没了。第二个毛病是二次污染。第三个问题是传染病,这些人百分之七十三得过传染病,肺结核、肝炎、痢疾、梅毒。还有一个就是计划生育。




拾荒行业急剧萎缩,面临转型
北京拾荒大军人口数从1998年的8.2万逐渐扩大到2011年鼎盛时期的17万,然而也正是从那时开始,随着原材料价格的不断下跌,废品回收的价格也一路下跌,城市中的拾荒大军群体开始萎缩:

王维平:我举个例子,废纸板2011年1400块钱一吨,现在卖500块钱,跌了多少。



近几年,随着城市功能的调整,拾荒大军和废品回收行业也在面临转折:


王维平:现在出现了一个历时性的转折,就是北京市疏解非首都功能,控制低端业态,我作为人大代表,坚定地支持市委市政府的决定,因为北京的资源环境承载力实在是不堪重负,这个属于低端业态,我们说现在这个拾荒大军面临着全产业链的危机,不管是收集还是交易还是处理,那就出现了一个历史转折的机遇,我们希望由正规军取代无序的拾荒大军,当时正规不是说回归到1952年的国营废品回收站。这过程的一个标志就是互联网+,比如你们家有个废冰箱不要了,您这一点击手机,五分钟十分钟就有人上你们家敲门了。

9月23号,他带着记者来到了位于石景山区的河南帮营盘,在这个占地260亩的园区里生活着超过2000名废品回收从业者,各种废品在这里分类、码齐,等待着河北的废品处理厂拉走。



王维平向现任的“帮主”转达了政府部门对于传统拾荒大军升级转型的要求。对于废品回收行业的未来,王维平有着自己的想法:


王维平:在这转型期的时候,正规军取代拾荒者,起步艰难,想尽了各种办法,所以政府不如把增长那十多个亿的垃圾处理费往这儿补补,扶持一下,对低利用价值的,对低利用价值的废品回收物实时定量补贴。


数据显示,现在北京每天产生的垃圾和废品达到两万三千多吨,每吨需要投入垃圾处理费500元,每天投入的资金就达到上千万元。如果不对垃圾进行回收利用,每年还要多投入13亿的花费。而对垃圾二次回收、充分利用、进而无害化处理也成为一个趋势。从1952年到现在,北京市的废品回收行业也经历着时代变迁,从国营公司到拾荒大军再到互联网+;从简单的垃圾分拣回收到垃圾焚烧发电、肥料转换。王维平作为见证者和参与者还在积极推动着这项工作向顺应时代的方向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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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丨石悦  微信编辑丨初日
本节目由NORNIR丹麦诺伦天然矿泉水特约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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